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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在阳台洗衣服，洗衣机在旁边轰轰运行着。忽然感到脚上一阵凉意，低头一看，大概是脱水的管子吧，爆裂了，老化的塑料一道一道的裂缝，从中间直接断成两段。混合着泡沫的水肆意地流淌在墨绿色的地砖上。
我有点无奈地环顾着这房子。十一年整，它已经彻底破败老去了。从天花板到台灯到燃气灶到电视机，无处不在的损毁迹象。像一个屈从于宿命力量的人，眼睁睁地看身体溃不成军地衰弱下去。
老去。只剩下回忆。老旧的房子什么都不可取，只有充沛的情感。任何一处裂缝都能让人想起簇新的日子，一时思绪交叠。
人们喜欢拿回忆作哲学，各执一词，拐弯抹角概念花样层出不穷。从弗洛伊德式的治愈到言情小说家的不自觉吐露。繁琐得叫人厌倦。我只是单纯地被它的气息沾染。我们在这里度过了几个秋天几个夏天。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争吵什么时候被压制在阴天的空洞里。
尤是它诚实，淡定。不必纠缠在对过去一些事的反复探讨谴责追悔。这一年我实在有些害怕听见人们谈论爱情婚姻中的是是非非。感情不再，正义也可用来填补空虚。尤其厌恶那些描写婚姻的电视剧。剧中人物个个性格尖锐极端，绞尽脑汁制造冲突争端以供人谈资。
而这不过是一种精神自慰，借以发泄巨大的仇恨或不安全感。我看得有点好笑又难受。现实需要掩饰。不掩饰就太难看。难看到，像扯下皮肤看自己。
我不可能跟一套房子朝朝暮暮地厮守，亦不可能与这样的人生厮守。纵使明白性格中得过且过的部分，生命仍然在缓慢地推进着，一步一步走进属于自己的悲喜剧中。
南方的特质紧密地镶嵌在房子里。今天台风过境，暴雨，风力可达7-9级。窗户压抑地晃动着，窗帘鼓胀风铃叮当作响。这样粗暴不温柔的天气里，任你留恋什么，都不着边际荒腔走板。
我确信，我们依然可以过得很好。生命还有什么局面比这样更滑稽，除非老去，死去。这房子充斥着过去，但它已经无法重生。
有时候，我想，我们还是离开吧。路过一段闪亮的日子，还有前方的旅程。不然，还能怎样。
